一盆

我放弃了。文风好难改变。尝试了很多次,每次写出来的东西还是一滩平淡的水,平平淡淡,活不起来也没有波澜,没有戏剧张力(跪倒了)


【朱白】东棉花胡同39号(上)

半现实向,年代设定要比两位老师真实的上学时间早一点。


十八岁的时候白宇瘦得像个杆儿,迎着风走袖管都能空荡荡得鼓起来,除了年轻一无所有。偏偏他知道自己年轻,最好的东西都写在脸上了,打城西溜到城东,十个姑娘里面有九个要回头看一看他。

他灵得逼人,却带点憨傻,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傻。人家看他,他也笑眯眯去看人家,眼睛里坦坦荡荡亲亲昵昵,笑完了仰脸儿就走。 风似的。

白宇在中戏读书。说是读书和混日子差不多,混了三年个子窜高,五官是春天里的冻河一样长开。漂亮的一个无事青年。

大三那年遇到个事。



那年有几个年轻小伙子扛着摄影机什么的来到楼底下,托人找着了表演班的班长白宇,说想拍个广告片,拜托白宇找几个同学来看谁想试试。

白宇看这群人一眼,都是挺高的个子,衣服干净,有几个留着半长不长的的头发,看起来随性。摆大街上准是让大爷大妈指着鼻子骂的对象,偏戏剧学院最不缺的就是艺术家,或者说是自以为的艺术家。白宇看一眼就明白了,不是坏人,一道的。于是堆起眼睛来笑了一笑,风风火火挨宿舍去叫班里的同学。白宇平日里晃晃荡荡的,却是实打实肯对别人好。那年头戏剧学院的学生谁不想接点小活,一是满足满足明星梦,二是都是穷学生,谁不想赚点零花钱。白宇一嗓子叫来半个班的人,都站在摄像机前等发话。

摄影机后面站出个高个儿青年来,手里夹着根烟,打眼一看发现都是群新鲜得发嫩学生们,倒有点不好意思抽烟了,他烟雾里笑了一笑,最后吸了一口,抬手捻灭在垃圾桶上。这才走近了点。皮肤白净,眼睛黑得像黑曜石,笑起来眼尾挑着。军绿色衬衫,腰线修长,偏瘦而不柔弱,显出好看的弧度来。

白宇不知怎么的,脑子里轰得一声。

只觉得自己的骨头太瘦了,要再壮一点才好看。又觉得自己的白衬衫颜色太淡了,要染点青绿才妥当。连平日里不掺和吸烟的好习惯都好像有点太幼稚了。

那青年不好意思地眨眨眼,“要男生。”

声音像把薄荷糖。

女生们走了。

他的同伴正摆弄摄影机,笑笑补充道,“我们是隔壁学校的学生,刚毕业,也没多少钱,一天三块钱,干吗?”

又走了一半。

倒不像招人,像赶客。

眼前孤零零地站着三个男生了,打着眼看这群年轻人到底想要拍什么。

那军绿衬衫的青年又往前走了几步,拉过同伴来,面对着他们说,“拍这个,可以吗?”

然后他按着对方的头,俯下身去轻啄了一口。

那不是个亲吻,青年狡猾地借了个位。从白宇的角度看得见。同伴还是忍不住推开他吃吃地笑,作势捶了青年一拳,青年也狡黠着笑,身上那点如隔尘外的气质倒在这个时候显出点人世间的烟火味来。再转过身来的时候,眼前就剩白宇一个人了。

青年无可奈何地撇了撇嘴,和同伴交换了一个“我就说是这样的”眼神。

好在眼前还剩一个。

白宇双手插兜,也跟着在那儿笑。

现在那青年一把温柔的嗓子只对着他一个人了。“你愿意?”

“愿意啊。”白宇耸耸肩。

同伴仍不敢确定,“真愿意?为什么啊?”

白宇无所谓地笑笑,“我,我缺钱呀。”

“我们给得可不多。”

“足够啦。”白宇笑出一口白牙。

于是那青年点点头,上前来伸出一只手,“朱一龙。”

“白宇。”白宇眨眨眼。灿烂得枝头的玉兰花也要颤一颤。


我想和你接吻。

那才是白宇的原因。

这就够啦。白宇想,他应该是那种七老八十了,穷得叮当响了,还是会拿碗浪漫当饭吃的人。活该饿死。




朱一龙是刚从北影毕业的。电影学院学生出了校门就一头扎进了也不知是殿堂还是名利场的前路里,争着去闯去抢,得过是非兴许要到几个来回后才能明了,但年轻的时候谁也不想这些,也犯不着去想。

毕业搬东西走人的前一天校园里人声鼎沸,有喝得不省人事就躺楼底下的,有扯着嗓子唱歌回忆青春的,有摆了一圈蜡烛要趁着离别抓住爱情的。

也有喊朱一龙名字的。有男也有女。扯着嗓子喊了半宿,朱一龙脸都红透了。踢拉着拖鞋下去送了杯冰糖水,说回去吧。被下铺老翟笑到头掉。




夜越来越深了。朱一龙躺在床上。只觉得什么都和自己无关。只有未来和自己有关。可是未来什么样呢。


天半明的时候朱一龙蹭一下坐起来,震得床铺一抖,老翟抬脚把床板踹得吱呀响,朱一龙你发什么疯呢?


“你看过升旗吗?”

老翟晃晃脑袋。没有。例行举行升旗仪式十有八九逃了,就算真去了眼睛也没睁开过。

朱一龙跳下床,走,升旗去!


一帮小伙子跑进夜风里,窜进储物间拿出还是大一时候军训才升过的国旗和校旗,半明的天色里偷偷摸摸升上去,熹色里看旗帜卷风摇动,烈烈作响。腰杆子挺得笔直。


像群劫匪,又像虔诚的护卫队。


朱一龙抬头,说我不去工作了。我还没想好呢。

“那你干嘛去?”

朱一龙拿起脖子上挂的相机,是入学那年父亲送的,大学四年倏忽而过,连胶卷都没留下痕迹。他对着老翟一张青春懵懵的脸咔嚓一张。我要去拍片。拍我想拍的。然后开个影展,等到这卷胶卷用完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那的确是浪漫的一天。

白宇甚至想,他的青春是那天才开始的。


在这之前朱一龙拍过了老胡同里修自行车的大爷坐在马扎上写诗,景山公园里每天在崇祯上吊的那棵歪脖子树旁边咿咿呀呀甩水袖的青衣,然后不知道从哪搞来一本萨拉·沃特斯,烟灰掉在扉页的时候朱一龙吹了吹,说老翟,我想拍个东西。


白宇和朱一龙坐在老翟的三轮车后面,前面捆着机器,他们坐在车尾。三轮车时不时颠得一颤,白宇身子一歪,被朱一龙连忙扶住。“老翟,你骑慢点!”

朱一龙给他看自己拍的照片,一张一张说,偶尔抬起眼来看他,眼睛里仿佛是寻求认同,白宇忙不迭地点头,“嗯嗯嗯。”

完了,像个拙劣的演员。都怪三年没好好上课。

朱一龙没在意,看他点头,和煦地笑笑,眼角堆积了浅浅的涟漪,每一点都荡开在白宇心里。

白宇都感觉到了自己心里嘿嘿嘿的笑声。

话没听进去几句,坐得倒越来越近,连朱一龙头发间的一点汗珠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身上果不其然有白宇想象中的烟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玉兰香味。白宇一时辨不清是北京城春天里满天的玉兰花,还是朱一龙衬衫上的皂角气息。他不好意思用力去嗅,只是坐得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绿色真好看啊。白宇想。他忍不住把自己白衬衫袖口的一点污渍攥在手心里,不让朱一龙看见。


他们一路到了天安门底下,朱一龙站定了,“就在这儿。”

“就在这儿?”

“就在这儿。”


后面是巍巍城楼,面前是芸芸众生。

一派不可言说的威严和灼灼的目光笼罩着他们。


“为什么?”

“爱情和权力,世俗和浪漫。”

白宇笑了。

朱一龙发懵。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他忽然发觉他其实有点没看透这个刚认识的小孩。他年轻,青涩,看起来有点愣头愣脑的,可是从第一眼认识开始,就带着点捉不着的感觉。


“好啊,那哥哥你来亲我。”


朱一龙抿抿唇,定了心,上前一步走,直捏住小孩单薄的下巴,贴上一张柔软的嘴唇。白宇顺从地闭上眼睛。


老翟举起相机就开始捕捉。


朱一龙觉得够了。拍到这儿就够了。可是那小孩儿安安静静一动不动,让朱一龙觉得这一刻太长了,好像全世界定格,好像他们是时光里的影壁,理应成为罗曼蒂克的雕塑,供世人瞻仰。

于是他心里什么东西破土萌芽,他尝试着,伸出最柔软的舌头,往小孩牙关探去。

白宇这下动了。他开始颤抖,是想克制住,又连指尖都忍不住的颤抖。他站在命运的洪流里,只一下,就彻底把生命交给了他。

朱一龙听见牙齿打颤的声音,不自觉拥紧了怀抱里的嫩草,那道神秘的大门就向他彻底打开。

一扇春天向他扑面而来。


“跑啊!”老翟连忙按下好几下快门边大喊一句。

朱一龙头也没回拉着他的春天就向前跑,后面卫兵的呵斥他听不见,扑面的风他也置若罔顾,只有手心里真真实实,说什么也不想撒开。


三块钱随意地揣进兜里。一日之旅该结束了。白宇摆摆手要走。

“哎,”朱一龙叫住了他。“我请你吃晚饭吧。”



东棉花胡同旁的西餐厅。电影学院毕业的朱一龙心里对戏剧学院倒是很生好感,为着这爬山虎掩映下的校园,像首小诗。

他帮白宇拉开座椅,倒好红酒,点什么菜都温声问了白宇再告诉给服务员。一切都妥妥帖帖,却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他不过是个看了本同志作品,想要找个干净漂亮的男孩拍一张照片,“爱情和权力,世俗和浪漫”,他只是想拍一张这样的照片而已。


而他看着对面的小孩熟稔地用热毛巾擦过手,摆手餐巾与刀叉时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他实在不像个他口中,缺钱的穷学生。

他穿着无疑是一件有些发旧的廉价白衬衫,可姿态笔挺优雅,清贵而舒朗。


他很好看。朱一龙想。

同时又不得不想到一些别的事。

北京城有很多大老板玩儿这个,朱一龙知道。艺术学院里那些漂亮的男孩们。

他在北京只身一人吗?他缺钱吗?他来过这家餐厅吗?谁带他来的?

哥哥。白宇叫他,带点疑惑。在想什么?

朱一龙被他叫过神儿来。没人叫过他哥哥。叫得清清朗朗,像心上被人攥了一个尖儿。

无论他怎么优雅熟练,眼睛是真真实实十八岁的、清澈明朗,带点雏兽的柔软。

朱一龙走过去,一点点帮他切碎牛排。

他知道他一定会,就是……想帮他切开而已。



吃完饭他们坐在胡同口吹风,朱一龙抽出一根烟来向白宇晃晃,白宇接过去。朱一龙低下头凑近去用自己的烟靠近他的那根,星点亮光在寂静的黑夜里,光亮是有声音的,呲嚓一点。


朱一龙刚别过头吸一口就听见白宇那边连天的咳嗽声,咳得像要把肺咳出来,他脸一黑一把把烟夺过来掐灭。


“你,你不会抽逞什么能?!”


白宇一边咳一边笑,气得朱一龙顺他背的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他一巴掌。

“不会抽就说啊,笑什么呢?”

“因为想和你一起抽烟。”白宇坦诚,还盯着朱一龙手指间那点光亮目光灼灼,像是渴望扑火的飞蛾。


朱一龙看他一眼,干脆把自己的烟也掐了。


“抽烟也没什么好的,别学了,”他看看自己手里的烟头,“我以后……也少抽。”


四月的晚风里,他这么轻易为一个认识一天的男孩做了一个决定。

一篇写给《少年而立》的短短彩虹屁

非常非常谢谢小天使!好多地方觉得自己都没有写清楚可惜在文里说太多又似乎无趣,没想到被小天使直指那个点。小白慢慢明白分开不只是对方责任还有自以为能承受住的自己;除了相爱之外华山一条路是他们一同仰望的方向。还有“剪影里你的轮廓太好看  凝住泪我才敢细看”是番外里小白透过头纱看朱老师走来那一瞬间我的全部想象。真的谢谢!感动


Sherry:



        


就在几个星期前,  有幸刷到了 @一盆  太太的《少年而立》,对于一个破镜重圆梗重度爱好者而言,没有什么比遇到喜欢的文章更幸福的事情了。而恰好读到这篇文的时候,  正好音响循环到了陈奕迅版的《约定》




“就算会与你分离,凄绝的戏,要决心忘记我便记不起”




故事开始时,年少时的白宇和朱一龙还不够强大,少年人都用自以为成熟的方式去爱对方,  盲目的勇敢和不自信,导致他们两败俱伤,所以他们分开得那样理所应当。




“明日天地,只恐怕认不出自己,仍未忘跟你约定假如没有死”




所幸之至的命运,将两个还深爱的人再度带到彼此身边,我们还彼此年少,却又不再年少,唯一不变的是我依然深爱当时深爱我的你,所以朱一龙勇敢地面对着爱人,“不如我们重新来过?”




“剪影的你轮廓太好看,要凝住眼泪才敢细看”




对于白宇而言,  推开他们的不是朱一龙,而是自以为能承受住的他自己,经年重逢,分别后的那几年摸爬滚打,他也终于懂得了爱人的无奈,懂得了他的深情,面对路灯下喝得醉熏熏依然等待着他的朱一龙,他在当年害怕面对的亲人面前把这几年的郁结痛哭出声,  好在他也终于发现,  妈妈一直都爱着他,支持他,所有不敢面对的,自以为是的压力都已经不再存在。




“就算你壮阔胸膛,不敌天气,两鬓斑白都可认得你”




我最喜欢故事的结尾,看到这里也终于泪目,  最后终于决心牵起手度过余生的两个人,在各自经历了诋毁谩骂,鲜花荣耀以后。在人声鼎沸的片场热烈拥吻,本已经成熟的男人,可是因为是你,也只是因为你,归来半生,面对你我永远是那个把满腔爱意倾注于你的少年,那就一起回家吧




“冲鸭!




一盆太太笔下的朱白感情,难得地做到了人物基本不ooc,像是夜晚的一杯温热牛奶,像起风时细细飘落的树叶,无端的就觉得岁月静好,人间值得,爱是我们仰望同一个方向时,你的眼里是我想要的星空,文笔不足以形容太太文字百分之一的美,再次表白神仙太太,期待你的下一个故事呀




(行程途中匆忙码字,瞎几把写写读后感,错漏之处请勿介意呀) @一盆 

【朱白】600fo点梗

占tag致歉
之前600fo的时候就想着点个梗来着,不知道有没有人点呀

朱白rps以及角色衍生 各种au都可以~

【朱白】但愿人长久

算是少年而立的番外,没有剧情的婚礼小甜饼!



『“我想给他一场婚礼。”

朱一龙坐在桌子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捻搓,有些局促。然后他抬起头笑笑。

“我的爱人,白宇。”』




“喂,对我在西安呢。”白宇手指扯开领带,刚结束一天的杂志拍摄。

发小隔着电话火急火燎,“江湖救急兄弟!你快来!救救兄弟我!”

“什么啊,咋了,你在哪啊?”

“就鼓楼后边咱们常听乐队唱歌那块,快来!来晚了你就见不着你哥哥我了!”

“哎呀发生啥了啊,你先叫大伟他们过去呗,我这儿刚工作完,还没换衣服呢。”

“白宇!膨胀了是不是!回西安不见兄弟了,兄弟有难了不救了是不是!”

“呸!谁膨胀了!哎呀行了行了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白宇挂了电话着急忙慌脱下华贵的西装,只在衬衫外松松垮垮搭了一件自己的外套,套上拖鞋对助理说,“去趟鼓楼。”

等到了地方白宇还想着要不伪装一下,才发现平时早该人来人往的地方竟没有什么人,连平时准点在这儿唱歌的乐队都不在,也根本没见着发小的踪影。

白宇在路灯下张望了一会儿,狐疑地拨电话过去。

砰!

彩色碎片从天上洒下,吓得白宇一激灵。

路灯下一片光华璀璨。
一声连一声,像节日的炮仗,越来越多的彩带金粉洒下,白宇瞪大了眼睛,缩着脖子发懵。忽然从各个角落里涌出一大片的人群,欢呼着高举喷筒,欢喜和兴奋喷薄而出。

各个都是熟人。

不是我生日啊。白宇懵逼地想。

忽然有人从身后哗得罩了一条白纱在他头上,雪白圣洁,将他和这个热闹纷呈的世界隔了一层梦一样的薄雾。老相识的乐队这个时候冒出了身影,大大咧咧架起吉他架子鼓轰轰烈烈奏了曲婚礼进行曲。一大帮大老爷们儿跟着当当当,那悠扬庄重的旋律在这荒腔走板的调子里全然变了模样,活泼得要升起烟花来。

白宇完全懵了,却在这乐声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应该远在异国工作的人。

不就是眼前正向他走来的那个人吗。

金粉漫天洒下,橙红的路灯下流光溢彩。

他当然明白了即将发生的一切,眼睛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眼泪和白纱遮挡了他的视线,凝住泪他才敢细看朱一龙的轮廓。

他的哥哥穿了一身挺阔黑色的星空西装,一步一步笑着向他走来,走得缓慢,走得庄重。

那星河落在他肩上,也落满了他眉眼。
群星穿在身上,去拥抱他的宇宙。

等走近了,白宇使劲儿眨眨眼,声音竟带了点抖,“哥哥,你这唱得是哪出啊?”

朱一龙声音里都是温柔宇宙。“小白,你和我说过,钟鼓楼的月亮是西安城里最好看的。”

月亮就在钟楼西头,又大又圆,飞檐上静影沉璧。

夜色温柔得流动,风也要唱起歌来。

这月光照着白宇长大,看着他成为一个坦坦荡荡快快活活的男孩,还将祝福他和他的一生。

“我想了很多地方,巴厘岛也好,大溪地也好,罗马巴黎都想过,最后还是觉得,全天下那么多月亮,只有这儿的月亮照着我的小白菜长大。”

朱一龙笑,把所有月华都笑在了眼角。

白宇红着眼睛狠捶一把发小。“你怎么不早说啊,我,我起码穿得正式点啊。”

他松松垮垮搭着件外套,牛仔裤凉拖鞋,刚结束的拍摄的发型也趴了下来,柔软地搭下几根刘海在额前。怪奇特地笼罩在洁白的白纱下,披上一身温暖的灯火和月光。

突然被殃及无辜的发小一脸懵逼,朱一龙好笑地拉过他的手,“这样也很好看。”

“未经允许,擅自准备了这个,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朱一龙的假装稳重在颤抖地从兜里取戒指的过程中功亏一篑,他抖得不像样子,自己也说不清是激动还是真怕白宇不愿意。

白宇又哭又笑他没出息。

朱一龙终于拿出了戒指,款式简约,一个小小的银环,里面刻着他们的名字。

人们为什么喜欢戒指。

一个指环套住了对方,于是谁也离不开谁。

朱一龙不想圈住白宇,他是他的自由鸟,他的少年人,他只想这只团团圆圆的小环祝福他们,要他们永远团圆。

“你愿意吗?”他也哽咽,单膝跪下,虔诚地抬头。

刚好的尺寸,朱一龙不知道用手指丈量过多少回。

愿意!愿意!

周围都是起哄的人。

白宇觉得说愿意太俗,干脆一把撩起头纱,大大方方去亲吻他。

自由腾起了火焰。

白色的头纱笼罩着一对爱人,在空中翻飞。



发小亲朋热热闹闹一大帮子进了街角的小吃店,占了整个店子。白宇这才觉得自己有多幸运。

啤酒漫天,风扇打旋。

他们都为他们快乐。

白宇说哥哥我带你吃最正宗的泡馍,喝冰峰!

橘子汽水滋滋冒着泡,他一瓣一瓣帮朱一龙把馍掰碎,眼泪掉进热汤溅起滚烫。他说,“哥哥,我好高兴。”

朱一龙温暖干燥的手指擦过泪渍,整个人的深情都给了他。“高兴就不哭了。”

“哥哥,我们赌一下,婚礼那天谁先哭。”

他刮一下他的鼻子。“我看一定是你,我的爱哭鬼。”




婚礼那天,他们俩都是男人不分什么嫁娶,只是毕竟选在了西安,朱一龙还是要热热闹闹从白宇家把他接走。翟天临跟在身边巧舌如簧,直教各路女伴都倒戈,彭冠英一米九大个儿横冲直撞拥着朱一龙往门里挤。

几个发小张牙舞爪堵在门前不肯撒手。“哎哎哎着什么急啊,我们这还要默契考验呢!”

“谈恋爱多久了?”
“七年。”
“小白生日?”
“四月八号。”
“第一次接吻什么时候?”
“镇魂杀青那天。”
“错了啊这错了!小白写的这是什么……镇魂第五十二场!这门不能开了!”

朱一龙愣一下,茫然地往旁边人看,翟天临着急骂“扯淡你看我干嘛,我知道才是有鬼了!”

门啪得被白宇打开,晨曦刚从窗口透出,一片清明,他们彼此看着对方的身影。

“五十二镜那天,我偷亲的!”白宇大喊一声。

朱一龙在起哄声中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又好像窥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抿着嘴笑。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化在眼睛里。

白宇从门里一跃而出,堪堪跳在他身上。

亲友扯着嗓子大骂这没良心的竟然主动投敌,白宇攀紧了他脖子,大喊哥哥快跑,被抱着一路飞驰,鲜花为他们绽放,乐声为他们齐鸣,亲友们在身后笑骂,花束砸在他们身上。

所有的一切都在身后,只有他们一路奔袭,奔向爱和海誓山盟。

多少年不肯打过弯的两双膝盖此时稳稳跪在最终和解的父母面前。

“爸,妈。”

妈妈率先红了眼睛,摸了朱一龙的头顶,哑着嗓子长长地嗳一声。

曾经的离散和误解,执拗和叛逆,到最后都回到了爱的起点,谁也不曾失散。



到了婚礼现场,他们站在长毯的两端相向而行。红毯松软,音乐隆重。

到了这个年纪,圈里人想着走高一点,再高一点,而身边的好友都已经开始忙着晒小孩的照片。他们从一开始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离那样的平凡幸福遥不可及,能够牵手一生已是最大的幸运。

相爱的男女携手走近婚姻是适逢其会,满打满算后愿意携手走向生活,从天真烂漫走向柴米油盐,于是要有一个仪式,要亲朋作证,要对方承诺。

而他们不需要。朱一龙想,他之所以想给白宇一个婚礼,仅仅是因为醒来觉得甚是爱你,看他柔弱的睡颜想,他们应该有一场属于自己的盛宴。

他们没有婚姻保证,户口本上拼了命也写不上对方的名字,这盛宴也不为给别人看,只是为了他俩,垂垂老矣时还一块翻看当时的录像,笑是谁先哭红了鼻子。

一想到能和你一起变老,白了头都变得值得期待。

“有样东西送给你。”

朱一龙走到乐师的钢琴前,弹了一首《时间飞行》。

他说小白,这首歌是我们俩的进行曲。

白宇哭得红了眼睛,说哥哥,你犯规。

他们七年际遇离合都在这首歌里了。怎么能不掉眼泪。

朱一龙凑近了吻掉他的泪水,说你没输,今天天刚亮我就掉了一滴泪。

为他们经年苦难,也为他们美满结局。

从此团圆美满。

浪漫揉碎了,成了光影的河。他们牵着彼此的手用力一扬,捧花丢给快乐的人,带着祝福和幸运。

人群纷闹去抢,白宇乐呵呵笑,朱一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他身边,往他的手里塞了一朵玫瑰。

“捧花送给别人,这个送给你。”

“认识你多年,还是玫瑰最衬你。”

白宇把玫瑰又放在了他衣襟,“那今后,多由你栽培啦。”

国庆参加好多婚礼啊,落泪辽,我这就要为我的缪斯小白菜和他的哥哥安排一篇婚礼!

【朱一龙×白宇】少年而立 08(完)

回组后的最后一场戏是爆破戏。白宇饰演的战士站在山头,吹响第一声号角,然后山下爆炸如约轰鸣,群山回响,夺取了最后的胜利。朱一龙饰演的班长站在山底,仰望着他,一个远景。

白宇晃荡着手臂,瘦削的胳膊在袖管了鼓起风,像个真正的少年战士,远眺着四周群山高昂,日光璀璨。这场戏不难,没什么技巧可言,只是需要一腔真情。

他摇晃着看山河大好,心爱的人就在身边,好像生了翅膀,觉得不用酝酿,随时随刻可以做出高昂的情绪来。

山坡不高,各个组正在准备,朱一龙借机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同他一起心情生翼。

很少有机会能站在这里并肩,安安静静看群山松涛,日落西山。万物日常生息,鸟儿掠过天空,日头东升西落,群山自有万木和声,而他们磊磊落落并肩,一片自在。

爱意经年不断,竟日渐深厚,到了谁也掩藏不了的地步。

谁能想已过而立,朱一龙心里腾起了热恋的感觉。

年少时朱一龙好皮囊木脑袋,不相信感情这种东西,断送了多少秋波。白宇倒是一头往感情里扎猛子,最肯辛辛苦苦追女孩,恨不得燃烧自己。

早一步,谁也没想明白自己,也想不明白爱情,遇上了也是错过,日子到了就各奔东西。

偏偏遇上的时候是正好的年纪,稳重了心又依旧年轻。趟过河与江,经过雪与霜,饮冰也未凉,遇上了真心人,肯一起度命长,也仍会一起做梦想要飞。

直到如今手又重牵着手,连失散的五年都变成了酿酒的坛子,甘之若饴。

有他在的每一天,即使是三十而立也仍愿做个少年。从今往后还会有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的年纪,朱一龙不知道到了那时候是否真能做到不惑,真能安知天命,他只知道,直到那时,他还是想和白宇一块儿度过。

现在这少年正在他身边发光。“我高中的百米成绩是十二秒,”他得意洋洋, “哥哥你说我从这个山坡跑到你一会儿的站位需要几秒?”

朱一龙嘴角噙着笑,“一秒都不需要,”他看着白宇,“因为我不会要你再跑着找我了,我永远在你身边。”

三十好几的男人说起情话来毫不脸红,大概自己知道全是真心。白宇目瞪口呆,“哥哥你变了!好肉麻啊!”

朱一龙嘴角抑制不住的笑,却要假装去眺望远方的一棵树。




正式开始,他们都不是自己,是战火纷飞年代里的热血长城。

崇山峻岭里,白宇身影被余晖染成金黄,一斜青竹。他傲然吹响号角,一声悠长高亢,是无数血泪尘灰的洗礼,也是锦绣山河的希冀,像唤醒太阳初升。

朱一龙抬头望着他,胸腔共鸣到翻滚而出的地步。

爆炸声轰然响起。

朱一龙还未多做表情,只觉得身后的巨浪也如心胸翻涌,气流裹挟着他就直勾勾地倒下,一下失了方向。

剧本上没有这一出。

白宇愣在原地,他看不清山下发生了什么,只是忽然看不见那个人本该站在那里的身影 。

山下喧哗一片,工作人员仓皇着要跑过去,却听见朱一龙一声闷哼又喊了声不用。

然后他影慢慢站了起来,依旧是那个白宇一眼望得到的位置。

白宇心脏跳出嗓子眼儿。

然后那人慢慢地立住了身形,露出了灿若黎明的笑容,骄傲地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金黄璀璨一片。

过了很久很久,一声卡响起。

几个工作人员这才手忙脚乱过去看朱一龙,爆破的气流过大,冲倒了朱一龙,好在只是蹭破了一点皮,并无大碍。

张煦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热泪盈眶。意料之外的镜头,朱一龙跌跌撞撞站起来的身形,脸上是一点鲜血和满身尘埃都掩不住的骄傲和喜悦。而山上的白宇焦急未知的翘首而盼,然后随即是长出一口气的释然,镜头一直拍到他不自知喷涌而出的热泪才喊了卡。

落日余晖染红最后的黄沙,他们在这片热土奋战数月,终于完成心血之作。

杀青了。张煦喊一声。

杀青了!不知道谁跟着喊了一声。无数演员扔起帽子来,拥抱作一团。

朱一龙向大家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笑着看着一切,所有人都在狂欢。

抬起头才发现只有高处的白宇在看他。

白宇看不清他,只觉得风吹过的时候脸上一片冰凉,摸一把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泪,不知道是犹在戏中的狂喜还是来自他的心底。

太阳越来越沉,暮色四合里他俩看不清彼此,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剪影。

白宇眼睛被模糊了。

他忽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白宇,如果是你,我什么都不怕。”

那个声音穿过时空。五年一梦,他一刻都等不及了。
他狂奔下山,步伐箭一样离弦。然后纵身一跃,稳稳跳进那个人怀里,一头扎进他的命运。

原来这个距离只需要十秒。

朱一龙被巨大的冲击力逼着向后退了两步,又紧紧抱住白宇,将他年轻的爱人高高举起。

离近了,原来两个人都泪流满面。

“你,你是不是老了啊,半天不站起来,我,我看不清你怎么了,你不知道我多怕……”

朱一龙笑着流泪,灰尘混杂了泪水落下一道道沟壑。

“你吓死我了,你以后敢吓我你完了,我可不想当鳏夫……”

“骗子!刚说完一秒都不需要,还是要我跑,你知不知道需要十秒……”

五年都不觉得久,十秒可太久了。

朱一龙一秒都等不了了,他托起白宇的脸,用一个混杂了泪水和灰尘的亲吻封住了他语无伦次的话语。白宇慌到嘴唇发抖,蛮不讲理又毫无章法地贴在上面,朱一龙耐心而温柔地一点点温热他的不安,直到他们真的平静。

他们从未觉得四下这么安静,然而这个流光溢彩的黄昏实则有着无数人的见证,欢呼、惊讶、叫好、快门声,众生群像,他们做了一刻的主角。等到白宇终于不再不安时才意识到该分开了,他们嘴唇分开,可是朱一龙仍旧紧紧抱着他在半空,他笑,这回真的送你一个头版头条了,你想好了吗。

白宇骄傲地扬头,世界金黄,他眼里只一个轮廓真实的他。“只要是你,我什么都不怕。”

刀山箭雨,再伤不着他。



照片很快被传遍了网络。

头版头条是估量轻了。各大社交媒体热搜第一都是白宇和朱一龙。再加上白宇刚刚拿下金熊影帝,两人曾经合作过一部热度爆表的戏,整整三天,热搜高居不下,微博瘫痪好几次。当然有人质疑炒作,谩骂讽刺,也有人真心祝福,竭力拥护。

他们谢过那些善良,不再管世间纷扰。

Sally恨不得生三头六臂张罗各种应对,李婵给了朱一龙一个巨大的白眼,早就习惯了这位的出其不意,丢下一句“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早点到来也省得我再提心吊胆”转身去处理了。

白宇朱一龙大大方方合体回应,白宇对着记者挠头,“在一起多久?这个不好说啊,也不是瞒你们,我俩情况挺复杂的,真有点算不清了,”他撞撞朱一龙胳膊,“龙哥,你说多久了?”

朱一龙无奈而宠溺地看着他。

女记者职业发问之余不知怎么是被戳中了心底,不由得感慨,“二位作为公众人物选择公开,真的是很勇敢了。”

朱一龙对着话筒,想起了这一路风雨,想起了很多人很多话,想起了饮泣分别的寒冬,想起了漫天的彩虹旗,想起并肩而立的男人合照,想起一出锁麟囊,这一刻心里却只剩感恩感动。“这世界上有很多比我们勇敢的人,我们真的很渺小,”他笑着看白宇一眼,握紧了牵手,“好在我们最后选择了一起勇敢。”

离组之前张煦特意约了他们送了片场画册,送给他们的那本特意放了摄影师捕捉到的拥抱接吻的那一刹那,成为一个定格。

他们谢了又谢,横竖心里过意不去,张导不是个爱受媒体关注的人,一直更强调作品为天,却被他俩两人的新闻博了大片眼球。

张煦却笑,我拍这个片是为了献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斗争。你们也是在斗争,我愿你们早日,彩虹旗帜高扬。

会有那一天。



告别了导演,朱一龙开了车,外面纵是沸反盈天也偷不走他们浮生半日闲。

“去哪?”白宇眉眼飞扬。

朱一龙吻了他的嘴角。“回家。”

青山四野都在窗外飞驰。

“冲鸭!”

经年聚散,而立归来,仍是少年。

【朱一龙×白宇】少年而立 07

虚构剧情,勿上升真人

白宇接到了金熊奖的提名。

整个剧组的人几乎都来恭喜,连一向严肃的导演也在午饭时特意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道后生可畏。

白宇颇有些不好意思,三十三岁提名其实已经不算年轻了,但到底是他第一次被这样的荣誉认可,心里的确感到荣幸。

唯有他那扬言要追求他的前男友没跟着来道贺,只是一整天喜气洋洋,逢人就笑,恨不得装个红包逮人就发。

“哎呀行了行了,你这都去过一次都金熊影帝的人了还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白宇嫌弃。

朱一龙眼睛弯弯,“我这就叫助理给咱俩订飞香港的机票。”

白宇撇嘴,“不是吧龙哥,我都这么大了还要你送我上学啊,我自己去就行了。”

朱一龙眨着一双桃花眼温柔地看他。

白宇眉一挑,“龙哥你也要去!?”

朱一龙笑着拿出颁奖人的邀请函晃了晃。

白宇一跳,“到底是拿过金熊影帝的人啊,这段位就是比我高。”白宇兴奋地一拍腿,然后又想到了什么,“哎,那也不用啦……咱俩分开飞就行嘛……”

朱一龙以为是白宇还没完全接受自己,愣了一下,白宇知道他会错了意赶忙澄清,“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知道吧你这一订票那边咱俩航班信息就卖出去了,到时候他们就都知道咱俩一块飞香港……”

朱一龙心里叹气,隐秘的感情永远是横在他心里的一根刺。“我恨不得我们所有时候名字都排在一起。”
白宇知道他的心气,捏捏他的手臂。“会排在一起的。”

那座金色奖杯上去年刻下了朱一龙的名字,在无数前辈之后,白宇忽然心里升起一阵期冀,如香槟酒的泡沫,如腾空的烟火,也许他也会和他刻在一起。




颁奖礼那天白宇穿了黑色的西装,整个人深沉而冷傲,袖口的两枚宝石蓝的袖扣又衬得他耀眼。朱一龙作为颁奖人和他分席而坐,只看到见他的小孩挺拔的身姿,心里暗自欣喜。

到了最万众瞩目的最佳男演员环节。

身为去年影帝的朱一龙受邀上台颁奖,金色的信笺就在手中,朱一龙忽然觉得那是件珍贵的宝物,里面盛满了他们终其一生的理想主义。无论结局如何,白宇值得。

打开信笺的那一刹那,朱一龙阖了一下眼。
浮光掠影都从脑海闪过。然后才稳下声音,说,“获得本届金熊奖最佳男主角的是,白宇。”

欢呼声四起。喷薄而出的金粉散落,灯光耀眼,白宇一直稳定的心绪在那一刻还是为这盛大慌乱了,他朦朦胧胧间听不清四周的声音,只记得自己茫然地抬头看朱一龙,用眼神询问是我么。他那么近又那么远,四周都是对准了他们的摄影机,然而朱一龙那么热烈地注视着他,带着全部的欣喜。

所有一切都闪着金光。

白宇扣上了西装的纽扣,他知道他姿态是好看的。可他还想把腰挺直一点,再直一点,一步一步走上那个最高的领奖台。

朱一龙就这样一路注视着他。不长的红毯之路,朱一龙只觉得漫长,只有他才知道,白宇走得有多难,有多苦,他挺得笔直的脊梁是压上了一座山的重量。
最后才走出这样一个身姿好看,宠辱不惊的男孩来。

白宇修长的手指接过朱一龙手中的奖杯,指腹干燥温暖划过,朱一龙不由得放慢了速度,那是高朋满座里,最隐秘的一点爱意。

台下有师长,好友,这些年给过他无数帮助,也许也给过伤痛的人们。

白宇站稳在话筒前的那一刻,才觉得自己回过了神。未曾言语,先笑了一笑。轻微的笑声透过话筒传播到演播厅,底下的人们也都笑了。这个一路上台都有点严肃的男孩终于又变回了大家刚认识时那个爱笑的他。

白宇忽然想起去年朱一龙也站在这里,捧过这座奖杯,现在他手指划过,还有他名字的痕迹,那时他们仍散落天涯,他隔着转播看着那一幕。
而现在他们一同站在台上,他的名字下面也即将刻上自己的名字。
哥哥,我们谁也没有失约。

白宇深吸一口气。

“我能拿到这个奖,感谢《爱丽丝》,感谢卢华导演,是他在我二十八岁那年,为我打开了更广阔世界的一个大门,这一路我得到很多,也失去很多……”白宇哽了一下,生生忍住眼眸间滚动的湿润,扯出一个用力的笑容来,扬了扬金色的奖杯。“所幸,值得。”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雷动。女主持借机调动气氛,“我们都知道朱一龙老师和白宇老师是老相识了,今天老友获奖朱一龙老师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个环节倒是没有事先安排。朱一龙和白宇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在这一刻情感汹涌到尽头,生怕哪一眼就透露了真情。

朱一龙没推辞接过话筒,稳了一下声音,说到,“白宇……”

很郑重的一声,白宇忍不住抬头去看他。

朱一龙爱看着人的眼睛说话,每一眼每一句都是真诚。然而这一刻他没有看白宇,却是微低着头,白宇知道,那是他极压抑的冲动。

“我们相识很多年。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是,很无名的演员,用心去做了一部戏,没有想过来日,眼里只是沈巍和赵云澜,朱一龙和白宇早晨的两碗面。”

作为颁奖嘉宾,他的剖白过于真诚了。

然而他还在继续说。

“这五年里发生了很多,我……”
他停顿了很久,白宇甚至害怕他要当众说出什么。
他抬了头,终于看着白宇,白宇喉头滚动。

“我那天才细细想起来,什么都变了很多,只有一点没变,那就是我们曾经说过的,我们真的各自努力,不负理想,华山一条路,谁也没有失约。”

他笑了一笑。
你还是我的罗曼蒂克,也是我的理想主义。

金色的粉末落在他们头发上,眼睛和全身都闪着光。

到此时,白宇眼里那行泪终于没忍住落了下来。滚烫。




新晋金熊影帝下了台的第一件事不是庆功宴不是招待会,竟然是一家街角的茶餐厅。

白宇从记者围攻中抽身赶到时卢华已经坐在角落喝茶,他用力地招招手,脚步都带着跳跃。

“卢导!”

头发花白的导演笑弯了眼,招呼他们坐下。

“当时拍戏的时候就说带你来我最喜欢的餐厅吃饭啦,直到今天才有机会,恭喜啦我的小影帝。”卢华长白宇几轮,却生性随性,和白宇成了忘年交。

白宇也不跟着客气,偷偷凑过去故意压低声音,“要我说今年这个最佳导演也应该是咱们的……”

“嗳,你拿了就等于我们全组拿了,再说了,我拿的奖还少吗?”卢华语气调皮。

“嗨,那确实!”

一老一小嘴贫半轮卢华才打眼看过坐在一旁的朱一龙来。朱一龙本来就觉得人家俩的约自己跟着有些尴尬,拗不过白宇非要拉着他来。此时跟着弯了弯腰,“卢导好,我是……”

“我男朋友。”白宇叉起水果往嘴里塞,潇潇洒洒丢下一句。

朱一龙怔住。用力地眨了眨眼。

卢华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狡黠地眨眨眼,“很般配哦。”

“那必须啊。”


临告别时,卢华叫住了两人的背影,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和蔼长辈模样,笑着说,“小白,人生难预料,团圆在今朝。回首繁华如梦渺*……”

白宇红了眼眶,长长地应了一声,“嗳。”



白宇勾了他的手指走在长街。

香港的街头陌生而自在。竟然让他们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来。

朱一龙没敢用力去拉他的手。白宇晃晃,“你是怕人拍吗?卢导说这个地方人很少啦不会有人跟到这儿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白……”

“我开玩笑的啦。”

朱一龙长吸一口气,“小白,我有资格牵你手了吗?”

白宇气笑了,凑到他耳边,“朱一龙你以前床上怎么没见你这么客气什么时候这么……”

“小白……”,朱一龙红了耳朵。

白宇笑个不停,等他在朱一龙温柔的注视下笑够了才低了头,重新认真了语气。“哥哥,你记不记得那个片段啊,就是《爱丽丝》,我去酒吧找那个拉手风琴的人找不到,一个人往外走的镜头。”

朱一龙点点头。

“那个时候我们刚分手,我总是有点不在状态,我会错了意,我每走几步就要落下眼泪来,我也不知道是太难受还是进了戏。可是卢导和我说不是的,爱丽丝的情感不是这样的,他是个没有归宿的人,他是懵懵懂懂的,他没有拥有,谈何失去。所以他不难过,只是一种懵懂的状态而已。

可我总是演不好。我只是白宇,却不是爱丽丝。我哭的是自己失去,不是爱丽丝。”

白宇吸吸鼻子,“那时候特别难受,觉得耽误全组进度。然后卢导找我聊天,讲了他的事。

那个昏黄的午后卢华坐在他的对面,那位拍了无数文艺青年追捧的电影,讲了无数赤诚而热烈的故事的导演在戏外却总是云淡风轻,如在云外。

“我十七岁就出来闯荡,
那个时候我很喜欢他的,我的摄影师,大家都是年轻人,凭着一点梦想出来做事,拍了很多根本没有影子的片,可是都很开心,

后来《夜奔》拿到金熊奖的那天晚上,我去同他讲。我那时候太骄傲了,什么都想要,觉得什么都要得起。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他是天上的鱼,怎么能用爱困住他。

后来他就不见了。

每个人都说我的作品好,编剧也好,演员也好,都想要和我合作。

可是他,连给我当摄影都不要的。”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卢华坐在摇椅上,热茶氤氲了视线,那个老人手指敲打在桌上打着节拍,摇摇晃晃唱起一段《夜奔》里主角爱唱的《锁麟囊》。

白宇眼泪断了线一样,到最后变成嚎啕大哭,卢华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



朱一龙静静听他讲述那段往事。

“哥哥,五年前我们都,都太渺小了。滔天巨浪一下就冲得散我们。收余恨,免娇嗔……”白宇笑了一下,其实哥哥也一直拿我当小孩儿吧,我其实幼稚得很,偏偏爱逞能。其实我一直不敢承认我的怯懦,那不是你的错,我只不过是个顺着台阶下,还不敢承认的小孩罢了……”

“不是的小白……”

“如果能回到五年前,我一定不这样过。可是回不到也好,我现在长大了,哥哥,别再放开我了,我也,怎么都不会被轻易推开了。”白宇脸上挂着明晃晃的泪水,却笑得明媚,“哥哥你听到了,卢导把下半段唱给了我们听,没有意难平,到底是团圆在今朝。”

朱一龙握紧了他的手,珍重又珍重,含着眼泪笑。“老天爷他还我珠归掌上。*”

忽然一阵嘈杂的声音,流水一样拥挤的人群涌向这个街道,每个人都拿一把小小的彩虹旗。

白宇愣了一下,“没这么巧吧?”他捶朱一龙一把,“这不是你安排的吧?”

朱一龙哭笑不得。

游行人群越来越多,越来越盛大,眼前出现一片白色,有人扮成天使,新娘,热烈而圣洁。盛装打扮的人们,也有牵着手在其中走的男孩女孩,都骄傲地笑着。

仿佛世界就该如此,热烈而纯粹,勇敢而真诚。像热风一样,吹过脸庞。

白宇手机叮咚一声响。

“今天这个街区有同志游行啦,所以才把你约到这儿来,如果愿意的话,带着你的小男友去做一回自己吧。不谢,就当是我的贺礼啦。卢华。”

白宇又气又笑,觉得最近流得眼泪实在够多。

朱一龙眼睛被流光溢彩的缤纷染遍,看着人来人往,一展巨大的彩虹旗被高大英俊的男人挥舞着略过头顶,朱一龙伸手去抓,眼睛明亮,“我从前觉得我们只是我们,后来才发现我们有很多。”

白宇看着他的侧脸,歪头,“哥哥,我送你个礼物你要不要啊?”
“什么?”朱一龙回过头来。

白宇想到镇魂里他倚靠着朱一龙的那一场。当过一次何宝荣,索性再当一次。不如我们重新来过。

他扬扬眉,“头版头条,新晋影帝当众热吻小傍家儿!”

白宇伸过毛茸茸的脑袋了去亲吻他。

他们在四月天光初熹的时候,在彩虹参天的街头接吻。


*出自《锁麟囊》

【朱一龙×白宇】少年而立 06

虚构剧情,勿上升真人


昨晚宿醉的代价就是一天的杂志拍摄朱一龙觉得如在梦中,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摆弄,脑子却已经不知道在哪放空。

“朱老师,”化妆师小声叫他。

朱一龙一抬眼,化妆师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整个人干净温和,笑笑,“您眼睛好看,我们正好取得是秋天稻田的景,我想给您加重一下眼线,再给您画一个大地色的眼影,可以吗?

朱一龙很少尝试浓重的眼妆,想着既然是拍片,尝试一下也无妨,点了点头。

他闭着眼睛,化妆师手法轻柔,小刷子在他眼皮上轻扫,扫得他有些痒痒。

片子拍出来很好看,朱一龙在躺在稻田里,半睁着眼,眼神慵懒透着几分深邃。


中场休息的时候化妆师坐过来端来一杯咖啡笑,“朱老师,谢谢您。”

“我谢谢你才是。”

“我怕您不接受来着,因为很多男艺人会觉得这个有些女气了。”

朱一龙笑着摇摇头。

化妆师手机屏亮了一下,来了条消息,手机桌面是两个男人的照片。

朱一龙觉得自己无意间窥探了别人的隐秘,顿觉尴尬,眼神游走了几下,发现对方倒是没有隐藏的意思,低头回了消息,任由手机屏幕亮着。

抬头对上朱一龙的目光,笑着说了句不好意思。

朱一龙轻轻摇头,“是……朋友吗?”

“是爱人。”

这两个字咬得很轻又很重,好像含在嘴里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又好像天大的笃定。

清白明朗,弥足珍贵。

朱一龙看着屏幕上两个并肩而立的人笑得开心,“你们感情真好。”语气里是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艳羡。

男人看着那张照片,眼神温柔,“我俩是高中同学,当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错过很多年,”他抬头笑笑,“还好后来又遇到了,总算没有遗憾。”

朱一龙抿唇,“很般配,祝你们幸福美满。”

“谢谢您,朱老师,您性格真好,第一次和您合作,又是接受我的意见,又是……”化妆师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是祝福我们这一对不那么被世人看好的爱情。”


可是再怎么不被看好,你们也坚持下去了不是吗?

朱一龙忽然佩服他们的勇敢,却也生出那么一点羡慕,甚至嫉妒。

手指扣紧了杯子,“很难吧?”他忍不住问。

“是会有些难。其实像刚刚和您说的有些人不接受一些风格的装扮,有些人不接受同性的爱情......“化妆师低头笑笑,“只是美和爱的不同形式罢了,我们选择不同形式的人,其实又有什么不同呢?”

男人察觉到说得有些多了,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

朱一龙宽慰地弯了眉眼,“会好的,现在不是越来越好了吗?”

“是呀,我们一起走过很难的时候,也会一起迎接越来越好的。”他笑着看着照片。

 


朱一龙坐在车上想了很久,给白宇去了消息,[昨天谢谢你,麻烦你了。]

对话框显示着正在输入。朱一龙这辈子不是个善于交际的人,脑子却在这一刻灵光迸现,在对方一定是一句平平的“不客气”就结束对话之前飞快打字过去,[张导的戏你什么时候进组呀?]

那边顿了顿,回了过来,[下周四吧]

[我也是,一起,吃火锅吗?]


没有人会请前男友吃火锅,朱一龙。

朱一龙有点紧张地咽了一下。


隔了很久,那边回道,[朱一龙,你是在追我吗?]

朱一龙哑然失笑。他没想到白宇这么直接。

白宇这个人,通透到爱装傻,细腻而又十分真诚。

他心有千窍,每一窍都有温柔的风,盛着他心尖上的人。朱一龙曾经被放置在那里过。不说透的话,隐藏在大大咧咧下的保护,一腔毫无保留的爱意。

所以朱一龙没想到他把话讲得这样透。

短短一句话,直教他脸烧得发烫,心若擂鼓。

流年打马而过了这么久,朱一龙从而立走到三十有半。三十岁的时候以为自己足够成熟了,是他年轻活泼的爱人闯进他的世界——他也曾在心里无数次称他为爱人,在一起做了一回无畏少年。可最后还是因着一点懦弱松开了彼此的手。

木心写诗,人是在等人的时候老下去的。这五年里朱一龙觉得自己苍老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谁也不等,他不过是守着原来的那个人。

什么矜持什么体面,他统统不要,一辈子这样短,他这才彻彻底底地看清,他要的不过就是白宇。

他想要他,想要他抱他,亲吻他,想要雨夜里抵足缠绵,想要太阳下牵手共游。

想要和他共度余生。

他沉浮半生高深莫测的通俗性,他饱经沧桑的少年人。*

管他的理智与规则。 他只要他。

[是,可以吗?]
那就再莽撞一回。

 


战争戏条件苦,第一天进组先把不多的几场文戏拍了。白宇和朱一龙站在人群里,灰头土脸,穿着不太挺阔的军装,做个挺拔英俊的背景板。

然而就是背景板张煦导演要求也极高。“白宇,停一下,你这儿不太对。”导演招招手。

“这儿是你们听说前方进攻成功了,你应该和你旁边的人有个眼神的互动,表示欣喜,你不能就一个人在那儿高兴,这是你的战友,你应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旁边的人朱一龙。

白宇知道是自己的问题,演员能入戏能出戏,入了戏他就不是白宇而是角色,更遑论旁边是谁。还是不够专注。白宇点点头,“好,不好意思导演,我再来一条。”

 

“嗯,这回白宇一龙演得很好,眼睛里有火花。你看,你回头看他一眼,这个镜头就活起来了。”导演招他俩过去看监视器里的回放,镜头里朱一龙和白宇挨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白宇回头看他一眼,两人灰头土脸的脸上,只有眼睛明亮闪烁是黎明前的星火。白宇隔着镜头再看朱一龙,心里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从前拍镇魂的时候,他和朱一龙也是这样一前一后站在监视器后面看刚刚的表演,他那时总说,我龙哥确实帅啊,你力气比我大又比我帅,让我怎么活呀。

如今镜头里的他还是帅。岁月不曾苛待他。多情眼桃花貌,一眨眼仍是勾人魂而不自知的模样。时光只赋予给他沉淀,温和之外又添凌厉,大开大合,王者初升。

你回头看他一眼。

白宇不知道那是导演的声音还是来自自己心里。

于是白宇真的在这戏外也回头看他一眼。朱一龙站在他身后,并没有去看回放,却是在看他。

他回身往外走,朱一龙也跟在身后。

白宇猝不及防停住脚步。

他手指飞快地在朱一龙眼角一点,冰凉柔软的触感,低声说“哥哥,你这里长了一点皱纹。”

朱一龙一愣,握住他的手腕,“是啊白宇,我不年轻了,我三十五岁了。”

白宇心里“噢”了一声。原来他们真的分离这么久。原来所有失去和年岁真的在划下痕迹。别人眼里朱一龙越飞越高,可白宇心里却还会为他填了一道细小的皱纹而酸楚。

他挣开手腕,低着头往前走。朱一龙手还停在半空,有些失落地站在原地。

“可以。”

“啊?”

白宇吸吸鼻子,回身站在阳光下,说,“不是在追我吗?”

【朱一龙×白宇】少年而立 05

虚构剧情,勿上升真人
打开心结倒计时……

李婵翻来覆去把剧本翻得哗哗响。

朱一龙靠着椅子,“别翻了,就这么点戏,我俩搭。”

“就这么凑巧?全片几百个演员,就正好你俩搭上了?”

“缘分吧。”

缘你个头。李婵翻个巨大的白眼。

“用不着反应那么大吧,搭个戏而已,前半场全是群戏我俩没交集,后面他在山头,我在山底,一个互动而已,有那么严重吗?”

“严不严重你自己心里知道。”

李婵剜他一眼。五年前朱一龙天寒地冻里从西安回来,工作室灯火通明,李婵嘴上逞强,手里却一点不敢闲着,连夜处理热搜。

然后他们就看见他们的老板一身风雪走了进来。孤零零的,空落落的。

她赶紧叫助理去拿条毯子,还没走近就看见朱一龙轰然倒下。

后来工作室都回忆,那天朱一龙走进来的时候,就像是丢了半条命。可不就是半条命,生生抽去他融于骨血的半条命。

一连烧了三天,整整休息了一个月。

李婵很多次看见他苍白的病容都心里发酸,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可是她回不得头,他们谁都回不得头。爱情的代价太大,他们谁也负担不起。

[嘛呢?]

屏幕上闪烁着翟天临发来的消息。

[我回京了,约一波吗?]

[不了]朱一龙恹恹地回。

翟博士敏锐地眯眯眼。[为情为事啊?]

翟天临和彭冠英不一样,彭冠英一米九大个长了颗姐姐的心,凡是都替着操心,翟天临却理性又生猛。

那时候和白宇在一起之后朱一龙没想着瞒他们,坦坦荡荡在一顿火锅中把自己给交代了。彭冠英皱着眉头一再问你想好了吗,翟天临倒是挺激动,因着朱一龙的关系他和白宇聊过几次,很喜欢白宇身上那股劲儿,“知己难寻,情人难得,既是知己又是情人,多难,我看你俩挺好。”

后来分了手彭冠英小心不去提,知道他仍介怀,翟天临还是坦荡,适逢其会,聚散离合罢了。

[翟博士,覆水能收吗?]他鬼使神差地打出去这行字。

[科学角度上不行。]过了一会儿又回过来一行,[你那不是水,是心。你见过有人丢了心不要回来的吗。]

朱一龙沉思。
[别想了,今天晚上有个交流会,我带你去见几个导演]

朱一龙到了会场才知道算是个晚会,会上人人优雅矜持,笑声宴宴。

翟天临看着他大冬天套了个黑色羽绒服,头发乱糟糟藏在帽子下的样子不禁头疼。“朱美丽你能不能有点偶像包袱。”

“是你和我说到场的都是艺什么术家的,我以为艺术家会不拘小节一点。”朱一龙挠挠头。

翟天临一把把他拉进来,“进来吧我的保镖。”

交流会谈不上,场间倒是的确有几个小有名气的艺术导演,也有的是投资商,大屏幕上展播几个片子,主持人时不时招商引资,底下人各聊各的。

朱一龙心事重重,酒不禁喝得多了点,翟天临知道他心里有事,也不去管他。

“白宇?什么新片啊?”

翟天临听见座旁人谈论白宇的名字,斜着眼去瞟朱一龙,果然刚刚还了无生气的人现在支楞起了耳朵。

“同性题材的,卢导的新片。在国外已经上过了,听说口碑不错,这回在国内要是能上了,那就是奔着拿奖去的。”

“嘿,你说说这白宇,也太会赶了。以前他不就拍过这题材的嘛,正赶上那会儿流行这个,卖腐卖得脸都不要了,这回又赶上正好同性浪潮……”

“嗨,这叫什么会赶,人家就奔着这个去的。蹭热度嘛,谁不会啊?“

朱一龙捏了捏杯子,没说话。

翟天临有点听不下去,“我听说,这片五年前就拍了,一直过审而已,也不是蹭最近的热点吧?”

那导演笑了一面,意味深长,“小翟,卢导好哪口你还不知道吗,这电影说不准就是为他这个小相好儿和他量身定制的……”

朱一龙哗啦一声站起来,凳子砰的倒在地上。“你说什么呢?”

那人一愣,领子被人攥住。

这个把自己裹得严实的青年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凶狠冰冷。

“对不起对不起,”翟天临连忙起身把他拉开,“他有点毛病……”朱一龙仍要理论,被翟天临一把扯着袖子离场。

“操!这人谁啊,有毛病吧,想打架吗……”

翟天临黑着脸把他拉出去。“朱一龙,你什么情况,醉成这样?”

路灯下面朱一龙因为酒醉和愠怒的脸颊微红,眼睛里燃烧着要喷涌而出的愤怒。翟天临认识他这么多年,见惯了这人冷静自持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他心里一清二楚,指着朱一龙鼻子气,“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你十八二十岁的时候我怎么都没见你这么硬?三十五的人了你学会打架了?能不能冷静冷静?”

“我就是太冷静了。”朱一龙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唇线抿成一条刚毅的曲线,隐隐发白。“我冷静太久了。”

翟天临看他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心疼,“你心里有气,你自己找办法去,冲一群肥头大脑的老头儿撒什么,你第一天进这个圈子啊?他那么一说你那么一听不就行了?你至于要跟人动拳头吗?是嫌你还不够火上完娱乐头条还想上个法制头条是吗!”

朱一龙冷眼瞧着他,“你说的那是人话吗?什么叫我第一天进这个圈子?你翟博士不是最出淤泥不染上个月还敢为了小演员戏份被删和编剧吵架的吗?”

翟天临气得语塞,“我?你是在怨我不刚直了?你他妈扪心问问,你那是为了打抱不平看不惯那群人渣吗?你是为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朱一龙扭过头去不说话。

“你硬气,你胆大,你他妈怎么不用在别的地方啊?你找他去啊!靠,你他妈连自己想什么都不敢承认想做什么都不敢去做,跑这儿给我比硬气来了!”翟天临气得自觉平时自己自诩读书人,把一辈子脏话的分量都用在这了,扭脸就去开车,“你他妈别跟着我!”

朱一龙倒真没想到翟天临不管他了,堪堪刹住要跟上去的脚步,摇摇晃晃,干脆一屁股坐台阶上。

翟天临坐在车上,气得两次没发动着车,狠狠看一眼还真没跟上来的朱一龙,干脆捞起手机,点开白宇的号码就直接给发了地址,人在这儿,你来找。

靠,一个两个的,我他妈亲自给你们踹柜门。


白宇收到短信的时候正洗完澡。他和翟天临不算深交,平时基本没有联系,和朱一龙分手后除了偶尔宴会见面点个头外更别说别的。短信发的没头没尾,白宇甚至怀疑是发错了。搁下手机又去吹头发。

两分钟不到,白宇又折回来。

他和翟天临唯一的交集就是朱一龙,这个人指得只能是他。他怎么了?为什么在这儿?又为什么需要他这个不算和平分手五年的前男友去找的?

然而白宇无法思考,他满心里都是朱一龙怎么了,套上大衣口罩就往门外冲。

白宇赶到的时候朱一龙竟然还在停车场坐着,来来往往的人各忙各的,他一个把自己裹成球的怪异打扮直坐到停车场人去楼空也没人管他。

路灯下他的黑色羽绒服罩在暖黄色的光下,看不清样貌。

但白宇知道是他。

白宇看着他的背影,狠狠地闭了眼。那件衣服是他们俩一起买的,一人一件,白宇闭着眼也知道哪块是两个人打闹勾掉的线头,哪里是情动时撞倒了红酒瓶留下的酒渍,右手边那个已经破洞的口袋,装过两只叠在一起的手取暖。

他走过去。朱一龙闭着眼睛,睫毛乌黑卷长,像把小扇子,一动不动,像栖息的蝴蝶。

白宇后悔来了,这算什么事呢?一句“哥哥”卡在喉咙里,他改口叫到,“龙哥。”一出声才发现,嗓子都是哑的。

那蝴蝶颤了颤,继而缓缓张开。朱一龙睁开眼睛,满是迷茫。“小白?”

他的神情太脆弱了。白宇架起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你不是不能喝吗?又喝了多少?翟老师呢?”

朱一龙只觉得自己醉得更厉害了。他顺势靠在白宇身上,时隔五年的肢体接触让他浑身发颤。他好想他,想拥抱他,想亲吻他。

于是他真的那么做了。他抱住白宇,昏昏沉沉的大脑无法思考,整个人依附在他身上,一遍一遍地说,小白,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白宇脑子“嗡”地炸开。

五年来他们各自忍着一口气,谁也不肯回头,谁也不肯服软。而此刻他日思夜想的人紧紧搂着他,胸膛的心跳离得很近。他说他想他。白宇眼睛发酸。

他又咬咬牙,狠下心一把推开朱一龙。站得远了些,声音又抖又哑。“你想我干嘛?”白宇红着眼睛瞧着他。“当初是你说要分手的你想我干嘛?”

“我吃得好,睡得好,有戏拍有钱赚,没人知道我他妈喜欢个男人,不就是你觉得好吗?你想我干嘛?!”他声音带着哭腔,委屈极了。

朱一龙余酔未消,一双桃花眼在冬雾里懵懵懂懂眨着,好像听不懂白宇的话,却生生带出几分悲怆来。他神智不清,可是心却疼的,因为他知道白宇疼了。他忽然很怕。

他曾经怕白宇心血毁于一旦,怕他前路是万丈深渊,怕他众叛亲离被人戳着脊梁骨,所以他逼着自己放手走了。可白宇的生命不止这些。朱一龙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他生生地将这一部分剥骨削肉拿走了,即使把其他部分都还给他,他会好吗?

他该多疼啊。

原来他唯独忘了他的爱人怕疼。

他朦朦胧胧间就要掉下泪来。

白宇看他的样子又不忍,吸吸鼻子,走过去替他拉好羽绒服的拉链。“我给你助理打了电话,一会儿回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就别告诉你经纪人你今天见过我了。”

“我们明天还会见面吗?”朱一龙拽住他的衣角。

原来朱一龙醉了也会像个小孩。

白宇心里发酸。“不会。”

“那后天呢?”朱一龙眼角泛红。

白宇看着他,很久很久,久到眼睛起了雾。“朱一龙,我想叫你清醒一点,又觉得你还是醉一点好。”他伸手拂去他睫毛上的霜,“最好我也醉一点。”






“小宇,小宇……”

白宇从沙发上惊醒,看见妈妈一张担忧的脸。“哦,妈……”他皱着眉,捏了捏有些酸痛的脖子。

“昨天晚上几点回来的呀?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昨晚送走朱一龙已经是半夜,回了家发了疯一样找到那件当初和朱一龙一起买的黑色羽绒服,紧紧抱在怀里,好像这样推开的人就会离得近一些,竟然抱着那件衣服睡了一整夜。

他想起助理把朱一龙送上车,下来与他道别,临走时犹犹豫豫地问,“宇哥,你和我们老板,是…又在一起了吗?”

白宇一愣。

“最近公司里都在说,其实也挺好的……”

“没有的事,你别听他们瞎说了。快送他回去吧。”

寒夜里,小助理咬咬牙,又转过身来,“宇哥,有件事我还是想多嘴一句。五年前,老板从西安回去就生病了,一直发高烧,都烧糊涂了,他,他喊了整整三天你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哑了。”小助理红了眼睛,带了哭腔,“宇哥……婵姐她们总说事情没这么简单,可是我就是个普通人,我真的不明白,你们这么好,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小宇,你没事吧?脸色挺差的,有什么事和妈妈说啊……”

白宇恍回了神,拍拍妈妈的手,“没事妈,最近有点累,歇歇就好了。”起身要走。

“小宇!”白母犹豫不决,还是叫住了他,“你是不是,还喜欢一龙?”

白宇刹那间僵住了。

原来她知道!

白母犹豫良久,抚上她心爱的小儿子僵硬的脊背。“妈妈知道……妈妈一直就知道……”

“那个时候有人把照片寄到家里来,我早就看见了,可我不敢信,也不敢问你,才一直放在那里,被你姐姐拿去了,她和你说的话我也都听见了,我没拦,哪个做父母的能一下接受这样……”白母说到激情处有些哽咽。

白宇只好转过身去双手握住她,颤抖着叫一声妈。

“我哪里知道你那样喜欢他,一龙我见过的,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可是那时候我也想着你俩还是断了好,妈妈不敢接受,更怕这些事影响你……可是后来我听你姐姐说你俩断了,你工作越来越忙,人越来越瘦,再没交往过别的女孩子,心里憋着事也不和家里人说,你都不爱笑了,”白母苍老的手婆娑着白宇瘦削的脸颊,“其实我早该知道的,就是没有那些照片我就该知道你喜欢他的,那个时候,你每次回家都提到他,一提到他,你就像小时候吃到糖葫芦似的,开心啊……”

“妈,妈您别说了……”白宇低下头,眼泪连珠一样地掉。

“小宇,妈妈老了,妈妈管不了那么多了,妈妈只要你高兴,只要你高兴就好好不好?小宇,你要是还喜欢他,你们就在一起好不好啊”

太晚了,太晚了……这份谅解和宽容来得太晚了。也许当时的爱和宽容多一些,他们就能够更勇敢一些。

“妈,妈你别说了……”

“妈,”白宇终于忍不住,抱住母亲,“妈,我喜欢他,我喜欢他喜欢到难受,可是我们走散了,妈,五年前我们就走散了。天大地大我们走散了妈!”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大哭,所有的枷锁都在身后,他只是一个在母亲面前受了委屈的小孩,哭得撕心裂肺,

白母眼泪纵横着把他揽进怀里,“不哭了小宇,不哭了,没走散,没有,小宇,你从小就那么好,你喜欢的东西,永远都在啊……”